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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1-13-星期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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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進黨龍頭之爭 ─陳茂雄
 

大家都稱五都選戰是二0一二年總統大選的前哨戰,事實上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意義,就是國、民兩黨內部龍頭之戰。只是兩黨龍頭之戰各有不同的戰場,國民黨是權力之爭,民進黨則是群眾之爭。在國民黨穩定了權力就可以抓住地方派系的大老,進而掌握了選民;在民進黨只要掌握了群眾,就可以控制黨內的政治人物。

國民黨選戰的主流在於人脈,有不少選民在理念上並不認同國民黨,可是選票卻會投給國民黨的候選人,因為那些選民是跟著樁腳走。國民黨的人脈掌握在地方派系手中,要變成國民黨的龍頭,非擁有地方派系的大老不可,所以國民黨選戰的靈魂在於地方派系的大老。這次五都選戰若是國民黨大敗,地方政府被民進黨割據,馬英九流失大部分權力,也會失去地方派系的大老,不要說續任總統,連成為下一屆總統候選人都成問題。

民進黨選戰主流不是人脈,而是政治意識,選民的自主性相當高,不會跟著意見領袖走。要成為龍頭,就要先抓住群眾,有了群眾,就不怕政治人物不向自己靠攏。就以這次高雄市長之爭為例,初選前陳菊與楊秋興都是民進黨的大老,可是在陳菊贏得初選之後,絕大部分楊秋興的支持者立刻流向陳菊,陳菊變成老大,楊秋興則什麼都不是,所以民進黨的政治生態為「老大政治」,抓到群眾的人就是「老大」,有了「老大」之後,「大老」自然消失。

五都市長初選期間,民進黨在高雄與台南競爭相當劇烈,大家都認定初選後民進黨在南部二都有分裂的危機,所以國民黨秘書長金溥聰發出豪語,表示國民黨的翻盤自高雄開始,他是以國民黨的政治背景看民進黨。依以往的慣例,國民黨只要內部分裂,就算脫黨的人當選不了,也足以拖垮國民黨候選人,因為國民黨是「大老政治」,大老分裂,選民就跟著分裂。民進黨完全不同,初選勝利者就是「老大」,所有「大老」全部消失,違紀參選的人完全沒有空間。

要變成國民黨的龍頭就要先抓住地方派系的「大老」,而抓住「大老」就先抓住「權力」,因為「權重」就能分配政治資源。民進黨完全不同,該黨成為政治領袖的條件是要抓住群眾,不是「大老」,「老大」凝聚了群眾之後,「大老」就全部消失,而抓住群眾的條件是「位高」,不是「權重」,有了權力就有責任,若是運氣不佳,出了問題時「權重」不只加不了分,還要扣分。所以在民進黨最容易變成龍頭的條件是「位高權輕」,與國民黨完全不同,「位高」可以凝聚群眾,「權輕」則責任輕,出問題時可以不必負責任。

以民進黨的政治環境來說,在執政時代最容易成為龍頭繼承人的就是副總統,因為副總統是標準的「位高權輕」的職位,可以利用「位高」凝聚群眾,又因為「權輕」不必負任何責任。依該黨的常態,呂秀蓮應該成為民進黨的政治領袖,可是她並沒有變成陳水扁之後的民進黨龍頭,是因為她走錯方向,她一直追逐「權力」,反而放棄了「位高」能凝聚群眾的優勢。

民進黨除了執政時代的副總統之外,最容易變成龍頭的就是黨主席,擔任黨主席唯一的風險就是輔選失敗,其他沒有什麼責任可以負,然而在綠營中民進黨的黨主席屬「位高」,很容易凝聚群眾而變成民進黨的龍頭,也因為如此,在民進黨下野之後有太多人爭黨主席職位,因為他們認定接了黨主席是變成總統候選人最近的一條路。

民進黨下野後的第一任黨主席蔡英文佔絕對優勢,因為二00八年的立委及總統大選民進黨大敗,很多選民對民進黨的「貪腐」做了政治宣判(不是司法宣判,因為當時並未發現違法的證據),很多民進黨員對政壇上的老面孔感到厭倦,剛好蔡英文不太像政治人物,所以能坐上黨主席寶座,可是她擔任黨主席之後,還是有不少人覬覦她的職位。

第一波對蔡英文的攻勢是以她不積極挺扁為理由,以前黨外時代到民進黨創黨初期,綠營都是利用被迫害的悲情來凝聚民氣,想扳倒蔡英文的人就是想利用陳水扁被迫害的悲情來凝聚群眾。深藍人士絕對反扁,深綠人士則無條件挺扁,陳水扁氣勢是否能凝聚關鍵在於中性選民,一般民眾並沒有花心思在政治層次,當然不清楚陳水扁是否違法,國民黨以前又有政治迫害的前科,挺扁人士認為必定可以拉抬陳水扁氣勢,結果事與願違,主要的原因是陳家將錢匯到國外,一般民眾就是依這一件事來認定陳家有罪,想利用陳水扁拉下蔡英文的人並沒有成功。

想拉下蔡英文的人規劃在民進黨選戰失敗時發動攻勢,只是國民黨幫了蔡英文的忙,立委補選讓民進黨大獲全勝,五都選戰民進黨也比以前進步,蔡英文因而坐穩黨主席寶座,所以爭龍頭的人已放棄以黨主席為跳板,直接挑戰蔡英文的政治主張。表面上好像沒有人在爭總統候選人,事實上這一次比上一次還劇烈,只是大家都是鴨子划水,暫時不浮出檯面。

小黨只靠政治意識就可以生存,大黨則須要多元化的票源才有機會執政,民進黨目前的票源已經多元化,所以沒有以政治意識為選戰主軸,反蔡英文的人就以這一項為藉口,表示她在國家定位方面的政策有問題。反蔡英文人士以深綠人士為基本群眾,將以國家定位及對中國政策來反蔡,這是蔡英文必須面對的。只是深綠人士的聲音大未必代表人數多。

絕大部分台灣人反對「統一」,可是多數人並不贊成與中國人完全切割,所以蔡英文的中國政策是在沒有預設立場的情況下可以與中國對談,這一點與某些獨派人士意見相左,有些獨派人士還沿用蔣經國時代「不接觸、不談判、不妥協」的「三不」政策,對蔡英文的主張會有意見。

蔡英文的主張是在不預設立場的情況下願意與對岸談判,事實上這種談判不可能發生,蔡英文只不過將球丟給對岸而已。因為對岸堅持在「一個中國」的前提下談判,與蔡英文的主張相左,雙方完全沒有交集,可是蔡英文已將不談判的責任丟給對岸,不失為談判的高招,只是深綠人士不懂而已。

目前蔡英文暫時取得龍頭地位,但不代表她就是二0一二年民進黨的總統候選人,她還要面對很多「大老」的挑戰。到底哪一個「大老」會變成「老大」,端看哪一位能凝聚群眾。目前有人以強烈的台獨意識來凝聚群眾,但也有人走柔性路線來吸引群眾。2011/01/01【作者為中山大學退休教授、台灣安全促進會會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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