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| 且為台灣經濟把脈 ─台北市美國商會 |
 |
|
全球經濟前景看淡，台灣的經濟成長率也持續下修。經濟主要驅動力的國內消費與外銷都陷入低迷，台灣恐將經歷幾季的成長趨緩、甚至是負成長。失業率開始攀升。唯一的好消息或許是通貨膨脹可望獲得控制。
成名1960年代的義大利女星蘇菲亞．羅蘭曾經說過一句名言，「性感，一半來自天生麗質，一半來自大家認為妳是天生麗質」。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台灣經濟。已開發國家在經歷過1929年股災以來罕見的金融風暴後，大概都將進入一段不短的衰退期。但台灣的情況也會一樣的糟嗎？或者，就算台灣體質相對健全，卻還是擋不住民間消費及股市的悲觀氛圍？或許一切正如台經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陳淼所說的，「台灣經濟的問題不大，有問題的是信心」。
經濟分析師對台灣經濟前景的具體預測不盡相同，但多數認為，西方國家消費者開始少買台灣外銷主力產品後，台灣經濟成長勢必大幅減緩。早在金融危機爆發前，主計處就已經將今年的國內生產總額（GDP）成長由4.78%下修到4.3%，原因是第1季成長雖然還有6.25%，但第2季卻下滑到只有4.32%。在《TOPICS》出刊之前，政府剛公布第3季數據，顯示實際情況比預期還糟很多－與去年同期相較，今年第3季的GDP是負成長1.02%，是2003年來首度負成長。政府未公布第4季GDP預測，但如果同樣還是負成長，定義上，台灣將被視為進入經濟衰退。
此外，政府再度大幅下修今明兩年的GDP成長預測，今年是1.87%、明年是2.12%。除了2001年的負成長2.17%外，這將是1970年代第1次石油危機以來的最差經濟表現。
民間機構台經院卻顯得相當樂觀，11月初還預測今年GDP將成長4.08%，明年也有4.11%。陳淼解釋，台灣的製造業多數已經外移，而成長主要動力的民間消費已呈低迷，「如果已經跌到谷底，還能再跌到哪裡?」。
但其他經濟研究單位則不敢保證台灣的景氣已經見底。高盛集團10月底預測，台灣2008年的GDP成長將只有3%，2009年更只有2.2%。除了2001年的-2.17%，這將是1970年代石油危機以來的最差表現。高盛指出，「外銷前景越來越難以預測，我們認為不足以帶動國內需求」。
中經院經濟展望中心主任王儷容表示，中經院10月中的預測是，今年的GDP成長為3.82%、明年為3.34%。但王儷容在訪問中也強調，如果經濟情況持續惡化，這些預估可能會顯得太過樂觀，不排除在未來幾個月內往下修正。王儷容與其他分析師認為，台灣經濟將在明年第2季觸底，然後才會緩步回升。
扮演台灣經濟成長火車頭的外銷產業毫無疑問已經遭受重擊。台灣的出口在過去數十年都保持兩位數的年成長率，但財政部的10月份出口數據卻出現3年來最大跌幅－10月的出口額為208億美元，比去年同期少了8.3%；9月份也比去年同期減少1.6%。以產業區分，跌幅最大的是24.1%的精準機具及8.4%的電子業；以出口地區來看，對中國的外銷額減少最多，比去年同期少了19.9%，顯示台灣不能期待中國市場彌補西方國家需求減少的損失。另外，對美國的外銷額下滑了11.4%，對歐洲及東協國家外銷額也有5%到6%的跌幅。10月份進口同樣減少到178.6億美元，比去年同期少了7%。10月份總計出超29.5億美元。
台灣去年的外銷總額為2,470億美元，約佔GDP的65%，顯示國內經濟非常容易受到國際金融情勢影響。領先指標之一的外銷訂單在近幾個月也只有個位數成長；經濟部的資料顯示，外銷訂單在2月還有18.08%的成長，但到了9月已只剩2.82%，創近年來新低。瑞銀證券北亞經濟學家西恩．橫田預期[better make sure his name in 「漢字」, and his title, too.]，外銷還會至少再衰退6個月，拉低台灣整體經濟表現。
少數好消息之一是，通貨膨脹的壓力降低。台灣的消費者物價指數（CPI）今年7月比去年同期上漲了5.92%，主因是食物價格上漲13.6%及燃油價格攀高23.3%；但在全球經濟走軟後，石油等進口商品的價格已經大跌－原油價格在7月中達到每桶近150美元的天價，但最近每桶已經只剩56美元。因此，CPI明年的漲幅將大為減緩－政府的估計是2009年全年0.37%，中經院則是2.11%。經濟學者出身的政務委員朱雲鵬最近在林肯學社演講時指出，「衰退的擔憂已經蓋過通膨」。
過去兩個月的貨幣政策大轉彎正突顯出朱雲鵬所說的情況：中央銀行自2004年開始一直以升息控制通膨，但卻在9月無預警首度將重貼現率降到3.5%，無非是希望藉降低借款成本，增進市場資金流動性。高盛就指出，「台灣是區域內第1個改採寬鬆貨幣政策的國家」。。
央行之後仍持續降息。在1個月內，台灣與其他國家先後3次降息，每次調低25個基準點（註：每1基準點為0.01%）－11月中，央行更在緊急常務理監事會議決定再降一碼到2.75%，創2007年3月以來的新低。央行表示，降息是因為輸入性通膨的壓力已經降低；總裁彭淮南更直言，「台灣是小型、高度開放經濟體，所以若全球經濟下降，所受影響更大。」
讓央行更為擔憂的是，中國經濟成長據信將大幅縮水；瑞銀證券的橫田及其他分析師都預測，中國明年的GDP成長將只有7.5%，打破連續5年兩位數成長的榮景。中國10月中宣布4兆人民幣刺激景氣方案更突顯問題的嚴重性。中國已成為台灣最重要的外銷地；中國與香港合計，共吸納了台灣4成的外銷額（不過，約有半數在加工後會再轉往西方國家與日本）。
外銷受衝擊的狀況下，瑞銀證券的橫田認為，政府應該很快就會再放寬貨幣政策，「我們認為（央行）應該會繼續大幅降息；未來12月內，重貼現率應該會再降125個基準點到1.5%」。
另外，央行在9月底也採取配套措施以增加市場資金流動性，包括擴大「附買回操作機制」，將操作期間由30年延長為180天，以及調降存款準備率，釋出約2,000億資金。央行同時也允許銀行可持央行定存單或轉存款，辦理質借或提前贖回，以滿足資金調度需求。
為提振投資信心，行政院也在10月初宣布，在2009年12月31日前，銀行存款將全額保障，另外銀行同業借款、外幣存款、政府存款也一併納入存保範圍。
台灣股市自馬英九總統5月20日上任後就開始狂跌。花旗環球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鄭貞茂，股市在馬英九上任前走高，主要是「經濟馬上好」的期待過度膨脹，「然而4月內跌了近40%，也不能說經濟基本面在這段時間內真的發生根本改變」。
在全球金融風暴之下，加上外資賣台股換現、好將資金移往其他地方救火，股市的表現更是一蹶不振。中經院的王儷容指出，美國金融危機對台灣經濟的主要衝擊就是資金外流，因為「股市是種領先指標，對維持信心非常重要」。而且，股市大跌將使企業資金短缺，市值縮水又會造成借款困難；一旦持股人獲利縮減，民間消費意願必然受到影響。
政府在9月宣布證交稅減半6個月，由0.3%降到0.15%；分析師認為主要是為了拉抬買氣。接著在台股狂跌數日後，政府又宣布將每日跌幅由7%縮小到3.5%，並在實施5天後數度延長；另外也宣布到年底前全面禁止放空，但不排除提前檢討成效。據媒體報導，國安基金九月也介入市場，買進市值71億台幣(2.15億美金)的股票，截至截稿前國安基金仍持續買進股票的做法以穩定市場。
台幣明年的走勢各方看法分歧：台經院及中經院認為台幣將轉強，分別預測對美元匯率將到31.4元及30.34元的價位；但其他分析師則認為台幣還將繼續走貶。花旗的鄭貞茂說，「真的很反諷，美國正處在風暴中心，但美元卻不斷走升」；其原因是美國已經大幅降低利率，但投資人認為澳洲、紐西蘭等高收益貨幣才要進入大幅降息階段，導致這些貨幣對美元相對疲弱。鄭貞茂表示，「沒有人在降低槓桿操作時會想要買進台幣，大家都會很小心、擔心中間的風險」。瑞銀的橫田預測，台幣明年對美元的匯率應該在34.5元左右，而且央行應該也會讓台幣走貶以提振出口。
或許可以稱為另類「台灣奇蹟」的是，台灣這個亞洲第4大的金融體系相對來說幾乎沒有受到金融風暴的傷害。雖然許多分析師都批評台灣的金融體系太過破碎、獲利能力又低，但台灣卻因為存放比低、又與國際連動性低而相對安全。人在新加坡的S&P主權信用評等分析師陳錦榮透過E-mail表示，台灣的高額經常帳盈餘（部分反應在高儲蓄率上），使台灣金融市場的流動性得以維持；而台灣的38家銀行整體而言是靠存款維持資金供應，而非金融批發市場的融資。陳錦榮表示，「台灣來自國際市場的融資，明顯低於其他國家，南韓則正好相反；因此，台灣反倒不受國際市場流動性不足的威脅」。但他仍認為，台灣的金融機構還是需要整併以改善體質。
失業率則是經濟趨緩的另一項指標。主計處統計，9月份失業率已達4.27%，高於2007年底至今年初的3.8%到3.99%。同時，工業產值也在數個月的成長後，在9月首度比去年同期下滑1.39%；其中製造業產值下跌1.13%、營建業下跌10.33%。不論是否符合嚴格定義下的「經濟衰退」，台灣很明顯的已經出現成長大幅趨緩。
但經濟再度成長的動力何在？既然國際需求完全無法掌控，台灣就不能寄望於國際需求，而必須靠內需振興經濟。里昂證券台北分公司研究部副總經理蘇廷翰在近期一份報告中指出，「台灣的經濟成長必須由外銷驅動轉為內需驅動，方式可以是開放兩岸經貿及增加政府開支」。
擴大公共投資被視為刺激總體經濟活動的主要工具，因為既能提供工作機會又能間接刺激民間消費。馬英九政府在上台後曾提出「580億擴大內需方案」，協助地方政府在年底前執行或發包公共建設計畫。但政務委員朱雲鵬說，執行進度遠比預期緩慢，多數計畫在9月底前都還沒簽約。原因包括，雖然立法院7月底就通過擴大內需方案的預算，但仍需地方議會同意才能動支；還加上許多地方官員及少部分中央官員，沒有積極推動公共工程招標工作。他說，「政府原本預計第3季的公共投資能有12.44%的成長，但現在看來要到第4季才能見效」。
更具野心的擴大公共投資計畫則是新政府視為優先政策的「愛台十二建設」（本期另有相關報導）。「愛台十二建設」將分8年投入3.99兆台幣，其中2.65兆由預算支應，1.34兆來自民間投資－民間投資者還能獲得優惠貸款等配套措施。官員在10月初的「2008全球招商大會」上表示，「愛台十二建設」2009年預算為1,700億，年底可望由立院審查通過。
政務委員朱雲鵬說，政府一直仔細管控計畫執行進度，而且這些計畫不是為了花錢而花錢，而是為了解決企業及社會所面臨的瓶頸。例如，計畫項目之一就是興建機場捷運。朱雲鵬說，「這些計畫不但能創造就業、提高收入；長遠來說還能減少企業成本」。
花旗的鄭貞茂同意基礎建設計畫有助經濟，但他也點出市場上對於政府債務大幅增加不無疑慮。分析師預估，政府財政赤字將達GDP的1%，公債則為GDP的40%。鄭貞茂表示，「這種水準會比其他亞洲國家高，但低於歐洲、美國及日本」。他預估，「愛台十二建設」將直接增加GDP年成長率0.06%，還能產生其他刺激經濟活絡的效應。
「愛台十二建設」也是台經院預估2009年GDP成長將達4.11%的主因，因為台經院認為政府投資將從2008年的成長10.07%提高到2009年的成長17.67%。台經院的陳淼說，「老實說，所有的計畫很可能不會產生任何實際影響；但或許能提振信心，避免悲觀心理，讓大眾願意投資」。
分析師認為，就算是中國經濟正在趨緩，兩岸經貿更緊密連結還是能幫助台灣經濟。中國海協會會長陳雲林與台灣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在11月初的「江陳二次會」中簽訂4項協議，雙方同意兩岸包機班次增加到108班、航點增加16個中國城市、航路截彎取直（如台北－上海將縮短1小時以上）、及開放海空貨運直航。中經院的王儷容說，這將有助台灣經濟，而貨運包機將是台灣企業最需要的服務。
兩岸往返更為便捷、航空貨運成本更低，加上台灣既有的優勢，如專精人才、具創意的企業、及良好智財權保障，外商將更願意開拓台灣市場或擴大現有規模。中經院的王儷容說，4項協議不是只有象徵性意義，還會帶來實質影響，不但提升兩岸經貿連結，更能強化亞洲區域內的跨境貿易。
江陳會後，中國觀光客也將更多。目前實際來台人數遠低於馬政府所預期的每日3,000人；但如果能達到預期水準，花旗的鄭貞茂預估，應該能提升0.3%到0.5%的GDP成長。
但分析師強調，最重要的是直航將能拉抬已現低迷的民間消費。馬英九甚至在10月21日公開呼籲，「國人及僑胞應該多多消費、多多血拚」以幫助台灣經濟。瑞銀的橫田在9月的1份報告中指出，台灣民間消費在1980年代及1990年代每年平均成長7.8%，但從2000年開始，成長率就下跌2/3、只剩2.6%；民間消費約佔台灣經濟規模的6成，對於台灣經濟活力的重要性遠高於南韓跟日本，「當6成的經濟活動陷入停滯，當然會明顯抑制經濟成長」。
台經院的陳淼舉了個類似的例子，「（當景氣不好）美國民眾會不會少吃一點？還是會放棄星巴克改喝麥當勞咖啡？台灣消費行為的轉變比美國還要明顯的多」。
這種現象的原因之一是許多有錢的管理階層都已經出走，多數成為「百萬台商（及家屬）」的一員。而新增的直航航班，或許能讓台商回流、在台灣消費。台經院的陳淼強調，就算他們從半年回台一次變成每季回台一次，「對台灣的幫助也是很大」。
中經院預估，今年的民間消費成長為0.74% ，2009年則為 2.94%；台經院則分別為1.37%及1.63%。政府正在積極鼓勵消費，例如閣揆劉兆玄11月中宣布，將發放總額829億台幣的「消費券」，每人都可在春節前領到3,600元。台經院的陳淼認為，「問題是信心；如果能讓民眾手頭更寬，消費信心自然回升」。
疲弱的民間消費部分歸因於前幾年的「卡債風暴」；之後，許多民眾開始撙節開支，信貸審核也更為嚴格。另一項因素則是股市積弱不振，中經院的王儷容就說，「股市回春前，很難看到國內消費大幅成長」。花旗的鄭貞茂指出，零售及房市在馬英九當選後曾經短暫回溫，這是因為許多人預期經濟會「馬上好」，所以「大家開始上館子，很像是某種慶祝活動」，但是當股市狂跌，零售市場也隨之急凍。
但消費不足的最終原因或許還是在人民的經濟情況已經大不如前。過去4到5年的薪資名目成長平均不到2%，完全跟不上GDP每年4%到5%的成長幅度。全球化是主因之一，對岸廉價勞工的競爭拉低了薪資水準。花旗的鄭貞茂認為製造業空洞化是另一個原因，因為雖然都是一份工作，但取代製造業職缺的服務業工作薪水往往較低。鄭貞茂表示，其結果是，人均GDP已經停在18,000美元達10年之久（部分原因是新台幣過去幾年相對弱勢）。
分析師則指出，台灣的貧富差距正在擴大之中，如花旗的鄭貞茂就說「中產階級正在消失」。花旗環球證券台北分公司董事總經理谷月涵就指出，頂級客層的強勁消費不足以全面帶動經濟成長，「財富分配必須更平均一點」，「試問，（就算再有錢）一個人到底能買幾台車？」
所有的問題現在仍然沒有萬靈丹。但部分受訪的分析師認為，如果要靠增加收入以提振消費，那麼幫公務員加薪或許是個辦法。如果公務員薪水提高，民間就必須靠加薪才能搶到人才。贊成這項作法的花旗首席經濟學家鄭貞茂說，經建會雖然原則上同意公務員加薪，但閣揆劉兆玄因為擔心失業增加而態度保留。而中經院的王儷容下了結論，「我們都知道加薪很重要，但至少幾年之內都不可能發生」。2008/12/09【轉載自Am Cham 2008年12月Topics刊物】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