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旅遊
2019-04-20-星期六
 
 




人性.情義.輝煌-新警察故事
 
<<馬來魔電影筆記>>

「成龍終於回來了」!這是我看完「新警察故事」(New Police Story)的第一個感覺。你或許很納悶!成龍不是沒離開過影壇嗎?在解釋為何這麼說之前,我必須先說,那些批評成龍已經老了、該退休的人,講話沒經過大腦!史恩康纳萊、哈里遜福特,六七十歲還在拍動作片!成龍哪裡算老?成龍之所以走下坡,不是因為年紀,也不是因為千篇一律。一個創作人堅持自己的風格是沒有什麼不對的!當然喜不喜歡這樣的風格,本來就因人而異!不過成龍最大的錯誤不是因為缺乏變化,而是因為去了好萊塢!

好萊塢的成龍,是沒有靈魂的!「尖峰時刻」(Rush Hour)也好,「西域威龍」(Shanghai Noon)也罷,這是好萊塢的電影,不是成龍的電影!中國的武術精神,絕不只是搭配一個美國人,在街頭到處亂竄,打打笑笑而已。成龍在好萊塢龐大體系裡面只是個工具,只能在公式化的框架裡面打轉。「環遊世界80天」(Around the World in Eighty Days)甚至連最有名的NG鏡頭都省略,更是可悲!以往成龍的NG鏡頭是最好看的,因為呈現出來的是拍片過程的賣力,而在好萊塢計算精確的公式當中,成龍可以隨便打一打就盡收幾千萬美金!在原先那股賣命消失以後,成龍的電影精神已經被摧殘得蕩然無存!一個沒有創作靈魂的作品是不可能吸引人的,成龍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!亞洲時期是他的巔峰時期,只有重回亞洲才能再找到當年的神采!

「新警察故事」可以視為成龍的轉型作。他終於揚棄邊打邊笑的一貫模式,或者幾十個人追一個人的街頭特技表演,而將重心放在人性和情義之上。側重內心戲以及情感描繪,使得無論主角配角,都顯得有血有肉。每個人都有戲可演的做法,明顯看出和以往「成龍一人獨大」的表現方式有很大的不同!重回亞洲的成龍,終於在自己的戲路上做了一個重新調整,找到一個更扎實的路線可以展現他的優勢,又不至於過度樣板化,所以我要說:「成龍終於回來了」!至少我找回了從前看成龍電影的那種興奮感。這種原始的感動,已經好幾年都沒有過了……。

「香港電影終於回來了」!這是我看完「新警察故事」以後必須要說的第二句話!這部片無論場面、卡司或製作格局,都已經讓我重新看到當年港片最輝煌的時期!香港人一向團結,這種大製作的電影總是能夠囊括眾多大牌!堅強卡司光是一字排開,就氣勢十足!但這種大堆頭的陣容其實是當年港片之所以沒落的原因之一!那時的惡搞型港片,往往集結眾多大牌,打打笑笑,鬧完整部片!以往這種每到過年,便以「賀歲片」名義,集結一堆大牌來演出的大爛片,在觀眾不再買帳,港片也沒落多時之後,終於被更扎實的類型所取代。「新警察故事」即使集結眾多明星光環,卻還是可以在一個厚實的劇本裡面各司其職,每個角色都有發揮,也都有作用。光是成龍終於丟掉老套的搞笑追逐戲路,賣力演出大量的內心戲,就已經夠誠意。大概看到這幾幕”鐵漢柔情”以及”滄桑英雄”的段落,許多人才會猛然想起其實成龍是兩屆的金馬獎影帝!

除了成龍掛頭牌之外,吳彥祖的反派、王傑的落魄警察都演得好!就連「資深花瓶」楊采妮也演得用力!雖然還是花瓶,但是警局拆炸彈的那場戲算是最有震撼力的段落之一!最令我驚訝的是謝霆鋒,他一改以往冷酷形象,配合蔡卓妍一搭一唱,大搞幽默,算是最搶戲的配角。光看他倒吊著從將近二十幾層的樓頂往下跳,那種拼勁比起以往「野蠻同學」或者「特警新人類」只是耍酷擺姿勢還要難度更高!看得出這位痞子先生下了不少工夫。整體看來,片中出現的角色不但都是明星,而且素質整齊!拼演技、也拼特技!看起來興奮過癮!

導演陳木勝和成龍在多年前的「我是誰」(Who am I)就合作過,當時成績勉強過關。如今再合作,顯然激盪出更大火花!陳木勝對於槍戰和爆破的處理都相當”豪邁”!印象最深的是「EU衝鋒隊」(港譯:衝鋒隊怒火街頭)裡面那場街頭火拼,在強烈衝擊之下,乾淨俐落、高潮迭起!之後「雙雄」等片延續類似路線,讓他入圍香港不少獎項!此人玩爆炸幾乎已經玩上癮!「新警察故事」開場不久,就讓成龍推著好幾個警察屍體,從一場大爆炸中,險象環生的逃出來!後來警察局那場爆炸,還刻意製造「一下會爆,一下不會爆」的緊張氣息,將觀眾情緒玩弄於股掌之間。所以,當一個最會爆炸的導演,碰上一個最會打的明星,會在動作片裡碰出火花,其實不意外!「新警察故事」即使文戲多,內心戲也多,但是動作戲確實夠精采!那場失控的公車在市中心橫衝直撞的戲,是在香港本地拍攝的電影作品當中,幾年來難得的大場面!看著成龍一路追逐,想盡辦法停下那輛車,到謝霆鋒開卡車擋公車的驚險橋段,一氣呵成!不但重現當年「警察故事系列」的風采,應該也堪稱港片近年來的經典畫面。

「成龍還不就那幾招,還能有什麼新花樣?」這是部份觀眾常見的評價。所以當你看到我把這部片說的那麼好,你可能會懷疑。事實上,好或不好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,我只能說:偏愛動作片的觀眾應該不會失望!雖然煽情了一點,不過允文允武都夠扎實!更妙的是,其實這部片是「反成龍」的,所以成龍不再走自己的舊路,而是反過來打破自己的舊路,開創新局!甚至還讓我在此片中看到成龍的「中年危機」,也算是新意無窮了。

電影開始沒多久,原本意氣風發的成龍,被吳彥祖率領的派逆少年集團打得落花流水,因為成龍的輕敵與過度自信,導致整個警察小組全軍覆沒。參與圍捕行動的人除了成龍以外,全部喪命!成龍背負著自責的沉痛心情,從此一厥不振。在自暴自棄後,靠著年輕一代的謝霆鋒仗義扶助,才得以重新振作。而謝霆鋒之所以報恩,是因為成龍曾經在年輕時代給了他很深的啟發。成龍電影仍然強調「好人有好報」,而新舊世代交會,所爆發的衝擊,既有代溝、怨懟與仇恨,同時又有相互影響、互相幫助的恩情。「新警察故事」的整個文本精神,其實很正面,也很可取!這個「反英雄」的情節架構,終於不再讓成龍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,終於不再把英雄神格化,而是讓他一開始就踢到大鐵板,然後再重新反省自己。這其實也可以說是成龍到好萊塢拍了幾部爛片之後,重新出發的一種自我反省,而這個「中年人栽在年輕人手上」的挫折感,也可以延伸成「中年危機」,其實是描寫一個中年人在新思維、新時代的不斷轉換中,所遭遇到的困境!而「如何突破困境」就成了爆破與槍林彈雨的表象當中,整部電影的真正命題。

只有中年人有困境嗎?當然不是。年輕人在和上一代漸行漸遠之後,面對時代的快速變遷、資訊的過度爆炸,也會迷惘,也會徬徨。吳彥祖的反派角色,演出的就是這種青春時代的徬徨心情。他渴望被關懷、被重視,但在父親的暴力對待以及母親的過度溺愛之下,找不到出口,於是成為反制度、反社會而殺人不眨眼的狂魔!延伸出來的是現階段的社會問題。

吳彥祖這個新生代帥哥,在「紫雨風暴」、「知法犯法」、「妖夜迴廊」一路磨練下來,演技已經越來越出色。片尾天台上那段見到父親而崩潰的戲,成功詮釋一個表面冷酷,內心脆弱的角色,講的其實是香港人所謂的「心魔」,也就是每個人內心裡面所害怕面對的問題。而要解決問題、擺脫「心魔」,就必須打開心裡面那道鎖,才能得到解脫,重見光明。成龍和吳彥祖的角色,以一個正派、一個反派形成對比,其實兩個人所面臨的困境是一樣的,只是處理方式不同,最後的命運自然也不同。走向極端,必然走向毀滅!只有能夠擺脫困境,重新站起來的人,才是真英雄!成龍一邊替吳彥祖解開心鎖,其實同時也解開自己心裡面的結,有了重新出發的動力。強調英雄並非打不死,也不是不會失敗,而是能夠在逆境裡面重新振作起來!成龍打破了特技至上,以一擋百的肉身神話,而對「英雄」的本質重新定位。整個故事其實有勵志意味,寫得充滿人性。

從「無間道」、「大事件」、到「新警察故事」,其實港片一直在努力經營。而警匪及武打類型,也本來就是港片的強項!甚至連好萊塢都要向港片取經。而元奎、袁和平之類的導演,將港片傳統武打套到西方動作電影上,「玩命快遞」(The Transporter)和「駭客任務」(The Matrix)大家看得過癮,卻不知道其實他們看的是中國人的東西!而在現在這個時代,進戲院看國片會被人家笑!還問我說「沒事幹嘛浪費錢」?!可是中國人的東西讓外國人來演,套上好萊塢名牌,他們就看得津津有味!果真是「外國月亮比較圓」!也就是因為現代觀眾普遍存在這種奇怪的心態,所以成龍和周潤發之類的香港優秀演員,不得不降低身份和理想,到好萊塢拍些二流電影,讓不懂中國文化的商人摧殘!這到底算不算是一種文化上的「時代悲劇」?國片需要突破!觀眾的眼光需要突破!而我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走出這種成見,和電影裡的角色一樣,試著「尋求突破」呢?(2004/10/04)
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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